2017年我考上大学了，可这事儿，像把刀子，割在我心上。

我叫刘洋洋，甘肃会宁人。这儿啥都没有，就一座座黄土山，风一刮，满嘴沙。我命不好，出生那天妈没了，十天后爸也走了。是叔叔把我抱回了家。

他家本来就有四个娃，再添一个，日子更难了。可他们从没把我当外人。饭桌上肉少，婶婶总往我碗里夹。衣服破了，她熬夜缝。我冷了，她把自己的袄给我披上。

高三那年，我在宏志班读书。墙上贴着：读书改变命运。我天天盯着它看得眼睛发酸。晚上别人都睡了，我还在写题。手指头都写白了，可成绩却往下掉。

班主任找我谈话，问我是不是压力太大。我没敢说话，只低着头捏衣角。他说，夜里去操场喊两嗓子，没人知道是你。我没喊，怕吵到别人。

有次学校开大会，叔叔拎着一袋麻花来了。他在门口站了半天，盯着排名榜看。找到我名字时，咧嘴笑了。吃饭时他又把肉全夹给我。我不敢抬头，怕他看见我眼里的泪。

吃完饭他掏出一叠钱，全是零的，五毛一块的都有，皱巴巴的，还带着体温。和麻花一起塞给我。说没钱了再讲。我攥着那钱，手都在抖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为了凑学费，他去三姑家借钱。三姑看了姑父一眼，说只能给一千，再买部手机和几件衣服。叔叔没多说，默默走了。

他回家跟婶婶商量，把土豆和小羊卖了。可那会儿不是收土豆的季节，买家压价压得狠。小羊也不值钱，人家知道他急用钱，就更低了。他站在集市上，笑得讨好，一遍遍求人加点钱。没人理他。最后他一个人蹲在墙角，像被世界忘了。

他又跑去村委会问助学的事。主任说名额早满了，让他去贷款。他跑到镇上银行，弯着腰趴在柜台前说，娃娃要上大学了，借点钱。

银行要看资产。他家就一间土房，贷不了。后来想起还有辆旧三轮车，银行说去看看再说。那天他跑前跑后，像个孩子一样紧张。最后批下来了，他坐在台阶上抽了根烟，没点着，就那么拿着。

可我考砸了。没上重点。叔叔劝我复读。我看他头发都白了，脸上沟壑全是汗泥。还有奶奶，病在床上就为等我考上。我想了想，还是去了陕西师范，便宜些。

他还是请了两桌人。老师带来了捐款，学费解决了。席间我听说他到处借钱，东家五十一百，西家两百三百。我突然跪下，喊了一声爸、妈。那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他们。

走那天奶奶送到村口。我贴她耳边说，放假就回来看你。她点头，一直望着我，直到看不见。

两个月后，叔叔打电话来，说她走了。我蹲在地上哭不出来。心里有个声音说，还好我没复读，不然她真等不到。

现在我毕业了，回老家当老师。我想好好对他们，就像他们当年对我那样。

这世上有些人，明明没生你，却比亲人还亲。他们把你扛在肩上，走了一辈子的坡路。你长大了，他们老了。你只能接住他们，像他们当年接住你一样。